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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雾灾变:废墟物资搜寻

第三章:暗流

本章导读:陈默带着药回到藏身处,女儿病情暂时稳定,但楼下出现了新的幸存者群体,他们声称有净化水源的方法,邀请陈默加入,条件是分享他的藏身点和物资,陈默察觉对方眼神闪烁,暗中观察发现他们实则是为黑市头目搜寻“猎物”的诱饵,用来诱捕落单者,陈默面临抉择:

第三章插图

陈默的后背紧贴着卫生间隔墙的瓷砖,冰凉从脊椎一路蹿上后脑勺。那层薄薄的隔板后面,矮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鞋底蹭着地面碎屑,每一步都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耳膜。他左手死死捂住小雅的嘴,掌心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,滚烫、急促,带着一股药片磨碎后兑水灌下去的酸苦味。右手那根铁棍是他从三楼阳台栏杆上掰下来的,断口参差,尖端压在浴缸残骸的瓷面上,他特意选了这个角度——只要稍微用力,金属滑过釉面的声音就会被瓷片裂缝里渗出的水声盖住。那水声很细,楼板里某根管子没死透,每隔几秒滴一下,正好给他打掩护。

门缝开了。手电光扫进来,光柱里全是浮尘,像有人往空气里撒了一把骨灰。陈默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,浴缸侧面缺了一大块,他整个人缩进那个豁口里,膝盖顶着下水口的铁锈滤网,一股陈年皂垢和霉菌混着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光柱从他头顶半掌高的地方划过去,打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半张瓷砖画上——一只卡通鸭子举着牙刷,脸上的釉彩已经裂成蛛网。矮个的呼吸声粗重,像肺里灌了沙子,手电晃了两下,光斑在鸭子嘴上停了停,然后移开了。陈默把铁棍尖往地面又按了按,指关节发白,他不敢松劲,铁棍一旦滑出去磕到瓷片,那声响在楼道里能传出三层楼远。

矮个转身了。就在这时候,他脚后跟踢到一个东西,空药瓶,塑料的,哐当一声在墙角弹了两下,滚到门框边上停住了。那声音脆得刺耳,陈默后槽牙咬得太紧,腮帮子酸得发麻。小雅在他怀里猛地一抽,喉咙里发出半声呜咽,他赶紧把捂她嘴的手掌压得更实,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手背。矮个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含含糊糊的,像嘴里含着口痰。

“别他妈弄出动静。”高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窗口那儿传过来,压着嗓子,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,“底下狗听见了。”

矮个啐了一口,唾沫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湿哒哒的。“药瓶子,空的。”他踢了一脚门框,铁皮门哐地撞了下墙,“这层翻过了,屁都没有。”

“窗户外面是什么?”

矮个的脚步声往窗口方向移了几步。陈默听到窗框被推开的吱呀声,风灌进来,带着雾气和一股子烂菜叶的酸腐味。他趁着这动静把铁棍慢慢抽回来,棍尖贴着地面蹭,一寸一寸,像在拆一颗引线烂了的雷。小雅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,烫得他心慌,那热度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,像怀里揣了块烧红的铁。

“脚印,往东边去了。”矮个说,“踩得挺深,没走远。”

“追。”高个的声音干脆,“狗在底下叫得不对劲,这楼里还藏了人。”

脚步声开始往楼梯间挪。陈默等他们下了半层,才把捂住小雅嘴的手松开。她嘴唇干得起了白皮,嘴角那点糊糊已经结痂了,黄褐色的一小片,像干掉的泥浆。他拿拇指给她蹭了蹭,痂皮掉下来,底下皮肤红得发亮,渗着细密的血珠子。小雅没醒,眼皮底下眼珠转了两下,呼吸还是又浅又急。他摸出左边裤兜里那半截能量棒,包装纸撕了一半,剩下的用胶带缠着,怕潮。咬了一小口,花生酱和代可可脂的味道在舌头上化开,甜得发腻,他嚼了十几下才咽,喉咙干得差点呛住。剩下的他没敢再咬,掰碎了扔进搪瓷缸里,兑上水壶底最后那点存水,拿铁棍一头捣了捣,糊糊沉在缸底,像一碗稀释的水泥浆。

窗外雾更浓了,灰白色的絮状物贴着楼面往上爬,把对面那栋楼的轮廓糊成一片模糊的竖线。陈默凑到窗框边上,只露半只眼睛往外看。楼下传来狗叫,低沉的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,不是宠物狗,是有人专门养来守夜的,嗓子粗,叫两声停一下,像在等指令。金属拖拽声紧跟着响起来,哗啦,哗啦,有节奏,像铁链子在水泥地上被人拽着走。他看见雾里有一团黑影在动,在楼底下那排废弃的自行车棚附近,个头不小,四脚着地,但拖着的那个东西明显是金属的,反着一点暗光。

“陈默。”小雅醒了,声音像砂纸磨铁皮。

他没回头,竖起一根手指。“别说话。”

“我渴。”

他把搪瓷缸端过来,扶着她后脑勺让她抿了两口。糊糊太稠,她呛了一下,咳出来的气喷在他手腕上,烫得他缩了缩。他拿袖子给她擦了擦下巴,袖口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残液,他舔了舔——主要是水,能量棒那点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,但好歹是热量。

楼下那金属声突然停了。狗也不叫了。陈默屏住呼吸,耳朵里只剩自己心跳和楼板里那根管子滴水的动静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雾里传来一声口哨,短促、上扬,像某种暗号。然后自行车棚后面亮起一束手电光,光柱朝楼上扫过来。

陈默一把将小雅按倒在浴缸残骸后面,自己整个人趴在她身上,脸贴着冰凉的瓷面,碎瓷片硌着颧骨,他连呼吸都压到最浅。光柱从窗外扫过去,在对面墙上划了一道弧线,然后灭了。

楼下传来矮个的声音,隔着雾和几层楼板,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:“那边!东边第三个窗口!”

然后是脚步跑动的声音,金属拖拽声重新响起来,这次快多了,哗啦哗啦地往东边移动。陈默趴在那儿又数了六十下心跳,才撑起身。小雅被他压得直喘,脸憋得通红,额头的烫没退,但眼神清醒了些。

“他们走了?”

“暂时。”陈默把搪瓷缸盖上,塞回背包侧兜,铁棍别在腰后。“这地方不能待了,他们追脚印追不到人,肯定往回搜。”

“我走不动。”

“没让你走。”他把背包带子收紧,蹲下身,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
小雅趴上来的时候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她比上次轻了,肩胛骨硌着他胸口,像背了一捆干柴。他扶着墙站起来,腿肚子打颤,但好歹站稳了。厕所窗户朝西,他打算从那边翻出去,贴着外墙的排水管下到二楼平台,再从消防梯绕到隔壁楼。雾是双刃剑,遮视线也遮路,踩空了就是三四层楼的高度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厕所门。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的光,灰蒙蒙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但陈默知道,那两个人不会走远。狗还在底下叫,金属声还在东边响,而雾越来越浓,把整栋楼裹得像一口没盖严的棺材。

后楼梯比正梯窄一半,铁扶手锈得只剩骨头,每一级踏步都往下掉红褐色的渣。陈默把重心压在脚掌前半截,膝盖弯着,一步一步往下探。小雅趴在他背上,两条胳膊从他脖子两侧垂下来,随着步子晃,指尖蹭着他锁骨下方那块被骨头硌出来的淤青。她烧得烫人,嘴唇贴着他后颈,呼出来的气又湿又黏,像一条刚拧过的毛巾搭在皮肤上。他后腰别着铁棍,棍头裹着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条,防止磕出声响。每下一级台阶,铁棍就顶一下尾椎骨,他得用腰力把屁股往前送,才能不让它滑到腿弯里绊脚。

二楼拐角的平台堆着碎石膏板和发霉的编织袋,踩上去软塌塌的,像踩进烂泥里。陈默左脚刚探到实地,右膝盖还没伸直,就听见消防栓那边有人在拧阀门。金属摩擦音在封闭的楼道里格外刺耳,他本能地往墙上一贴,脊背撞上消防柜的玻璃面,闷响被小雅压低的咳嗽盖过去一半。他伸手捂住她的嘴,掌心能感觉到她牙关在打颤。

隔着半截塌了的隔墙,三个人蹲在消防栓旁。地上铺了一块拆开的纸箱板,上面摆着三个矿泉水瓶,瓶壁发黄,瓶底沉着絮状物。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往其中一个瓶子里倒白色粉末,动作很慢,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,像磨碎了的粉笔灰。她左边脸颊到耳根有一片烧伤疤,皮肤收缩得把眼角往下拽,看人的时候那只眼睛只能睁开三分之二。右边蹲着两个男的,一个瘦高个,颧骨上贴着创可贴,另一个矮壮,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,拇指正不停搓裤缝——搓一下,停两秒,再搓一下。

“兄弟,别躲了。”女人抬起头,目光直接钉在隔墙断口处,“你踩编织袋那动静,跟踩雪似的。”

陈默没动。他右手已经摸到腰后铁棍的布条尾巴,指尖一勾就能抽出来。

“我们没恶意。”女人举起双手,掌心朝外,指缝里还沾着漂白粉,“红姐,叫我红姐就行。这俩是我表弟。”她朝瘦高个扬了扬下巴,“大刘。”又朝矮壮的抬了抬下巴,“二柱。”

大刘的拇指停了两秒,又搓起来。二柱的钥匙串响了一声,他立刻攥住,指节发白。

红姐往纸箱板边上挪了挪,腾出块干净地方:“我们找到净化水的法子了。漂白粉加沙子,拿这破裤子当滤网。”她拽了拽自己腿上那条迷彩裤的裤脚,“底下那层沙子是拆了消防沙箱弄的,粗的垫底下,细的铺上头。一瓶水搁半勺漂白粉,搅匀了等半个钟头,再倒进沙子里过一遍。我试过了,喝了没拉肚子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从陈默脸上滑到他腰后铁棍的位置,停了一瞬,又滑到他肩头小雅垂下来的脚踝上。小雅袜子破了个洞,脚后跟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。

“你背上那姑娘得喝水。”红姐把手里刚兑好的瓶子递过来,“尝尝,不骗你。我们三个人,两瓶水,分着喝了两天了。你带她下来,一起喝。”

陈默盯着那瓶子。瓶壁上还挂着没化开的粉末颗粒,水是浑的,但比楼下积水坑里那些漂着油膜的黑水强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膝盖故意打了个弯,像没站稳,手从铁棍上松开,改成扶着墙。红姐递瓶子的手往前送了送,袖口往上滑,露出手腕上一圈勒痕,像是被绳子捆过。

“你们从哪儿来的?”陈默接过瓶子,没往嘴边送。

“东边,过了三个街口那个农贸市场。”红姐叹了口气,“本来有七个人,跑散了四个。大刘脚底板扎了钉子,二柱发烧刚好,我……”她摸了摸脸上的疤,“煤气罐炸的。就剩我们仨。”

大刘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蹭水泥地:“兄弟,你那藏身点几个人?”

“两个。”陈默说,“守着一箱压缩饼干。”

红姐眼睛亮了一下,很快又暗回去,像火柴划着了又被人吹灭:“那正好,五个人搭伙。我们出净水法子,你们出地方和吃的,公平。”

陈默假装低头想,余光扫到二柱的拇指停了。矮壮男人盯着他手里的瓶子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像在等什么。大刘的手从膝盖上挪开,垂到身体侧面,手指慢慢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
“我得回去商量。”陈默把瓶子举到嘴边,仰头,瓶底抬高,嘴唇贴着瓶口没张开。他让水顺着下巴淌了一滴,趁红姐视线被他喉咙动作吸引的工夫,把瓶子往袖口里一斜,倒了小半口进去。袖口布料立刻洇湿一片,凉意贴着皮肤往里渗。他借放瓶子的动作低头闻了一下——甜。甜得不对。漂白粉是呛的,涩的,这水里那股甜味像熟过头的烂苹果,更像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。乙醚他没用过,但以前厂里医务室的大夫给工伤的工友吸过,他站旁边闻过那个味儿,就这个甜法,甜得发腻,腻得人太阳穴发紧。

“怎么样?”红姐问。

“还行。”陈默把瓶子递回去,“有点甜。”

“沙子没洗干净。”红姐笑着说,接瓶子的手很稳,“你回去商量,我们在这儿等。这楼里没别的人了吧?”

“没了。”陈默转身往楼上走,小雅在他背上颠了一下,咳嗽声闷在他后颈窝里。他迈上第三级台阶的时候,听见红姐压低嗓子说:“跟上,别让他跑了。”

二柱的钥匙串响了一声,又被他攥住。

陈默没回头。他加快脚步,脚掌踩实每一级踏步边缘,铁棍从后腰抽出来握在右手,布条尾巴缠在虎口上。小雅烫得他后背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皮,但他能感觉到她手指在抓紧他肩膀的衣服——她还醒着。

上了半层,他拐进走廊,立刻闪进右手第一间屋子。门板只剩半扇,他侧身挤过去,蹲在窗户底下。窗外雾浓得像棉絮,楼下传来二柱的钥匙声,还有大刘压着嗓子说“慢点,他背着人跑不快”。

陈默把小雅从背上放下来,让她靠墙坐着。她眼皮半睁,嘴唇干裂起皮,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“水……有毒?”

“没喝。”陈默把袖口湿的那块布撕下来,扔到墙角,“他们跟上来了。”

小雅咳了两声,手往自己兜里摸,摸出半截铅笔头:“我……在二楼拐角……看见消防栓旁边……有拖拽的印子。往楼下拽的。”

陈默低头看她。她烧得脸颊通红,但眼神没散。

“红姐裤腿上,”小雅喘了口气,“有血。干的。不是她的。”

陈默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个方向,棍头朝前。楼下传来二柱的脚步声,已经上了楼梯。

陈默没往藏身处走。

他拐进三楼那间废弃办公室时,脚底踩到碎玻璃,脆响在空旷的楼板间弹了两下。他蹲住,屏息听了三秒——楼下二柱的脚步声还在往上,不急,但稳,像条嗅着味儿的狗。办公室里一张翻倒的办公桌横在门口,桌腿断了半截,抽屉全被抽出来扔在地上,纸页发霉黏成块,踩上去像踩烂泥。陈默绕过桌子,贴到窗边。窗框锈得只剩半边,玻璃碎了个大洞,风灌进来,带着街面上干燥的尿骚味和柴油残气。

他先把小雅从背上卸下来,让她靠着墙根坐,然后探出半个脑袋。

隔壁楼的天台比他这层低一截,中间隔着条两米来宽的巷子,消防梯从这边外墙横过去,铁架锈得发红,有几节踏板已经掉了。陈默目测了一下跨度,把铁棍别在腰后,转头对小雅说:“搂紧脖子,别出声。”

小雅把脸埋进他后颈,胳膊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。陈默翻出窗台,脚尖踩上消防梯横杆,锈渣簌簌往下掉。他没敢停,三步并两步跨过巷子,手扒住对面天台的水泥沿,引体上去,鞋底蹭掉一大块墙皮。落地的时候他缩着身子滚了半圈,肩膀撞到一台废弃的空调外机,疼得他咬住腮帮子。

趴下来,探头。

从三楼这个角度看下去,街面像一条被剖开的死鱼。柏油路面裂成龟壳纹,中间长着枯黄的草。红姐三人从巷口拐出来了,走得不快,二柱在前头,手里拎着根撬棍,红姐居中,裤腿上的干血渍在灰扑扑的裤子上格外扎眼。第三个是那个瘦高个,姓马,以前在夜市摆摊卖假烟的,走路一颠一颠——右腿膝盖有问题,跑不快。

他们没直接追进楼里,而是在巷口站住了。红姐掏了根烟点上,吸了两口,抬头扫了一圈周围楼群。陈默把脑袋压低,额头贴着水泥面,凉意从皮肤渗进去。他听见自己心跳,闷在胸腔里,咚咚的,像有人在里面敲铁皮。

然后引擎声来了。

从东边街口,一辆改装皮卡碾着碎砖头开过来,车斗里焊了根铁架子,架子上绑着探照灯,灯面朝着巷子方向,还没开。车停稳,副驾门先弹开,下来一个人——刀疤刘。他穿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军大衣,左脸那道疤从颧骨拉到下颌,结痂的地方泛着亮。后面车斗里跳下来四条狗,土佐串子,嘴筒子粗,耳朵都剪了,落地就散开,鼻子贴着地皮嗅。三个手下跟在后面,一个端猎枪,两个拎砍刀。

红姐迎上去,隔着几步远站定。陈默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风把话头撕碎了,只捡到几个词——“楼里”“两个人”“药”。红姐往身后巷子指了指,又往陈默这栋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刀疤刘听完,没急着动,他仰起脸,眯着眼扫视楼群。陈默看见他视线从一楼窗户平推上去,二楼,三楼,然后定住了。

定在他趴着的方向。

刀疤刘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陈默藏身的天台指了指。

陈默缩回来,后脑勺磕在水泥沿上,眼前白了一瞬。他嘴唇发干,舌头顶着上颚,尝到铁锈味。红姐是饵。她带人追,追得不紧不慢,就是为了让他跑,跑到刀疤刘能看见的位置。那瓶水——袖口湿的那块布——是标记。他早该想到,红姐那种人,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动手。

他侧过身,把小雅从背上挪到怀里,摸她额头。烫得吓人,掌心下的皮肤干得发涩,像摸一张晒过头的牛皮纸。小雅嘴唇裂了口子,哼了一声,眼睛没睁。

陈默卸下背包,拉开拉链。药盒还在,三支地塞米松,半板头孢,用塑料袋裹着。能量棒剩最后一根,包装纸皱得不成样。水壶摇一摇,里头晃荡着那瓶“净化水”——红姐给的,他一口没喝。他拧开壶盖,凑到鼻子底下闻,还是那股淡淡的酸味,底下沉着一层细絮状的东西。他没犹豫,把水倒进天台角落的排水口,水流下去的时候他盯着看,絮状物挂在管壁上,黄白色,像碾碎的虫卵。壶底还剩一口的量,他拿袖子擦了擦壶口,塞回包里。

楼下引擎又响了,这次是怠速,突突突的,闷得像心跳。刀疤刘在布置人。陈默听见狗叫,短促的一声,然后有人喊了句什么,脚步声散开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——这栋楼背后是条死胡同,正面是街,左边是刚才那巷子,右边,消防梯往下走两层,有个外挂铁梯通到地下通道入口。那是黑市药房的方向。也是刀疤刘的地盘。

他没得选。

陈默把小雅重新绑到背上,用撕下来的半截袖子加固了绑带。小雅下巴搁在他肩窝里,呼出来的气烫他耳朵。他低下脖子,嘴贴着小雅耳边说:“爸爸带你去找药,别睡。”

小雅没应声,手指头攥了攥他领口。

陈默从腰后抽出铁棍,摸到天台西侧的消防梯口。铁梯锈得比刚才那个更厉害,有几级踏板只剩半边,踩上去吱呀乱叫。他一手扶栏杆,一手往后托着小雅的腿,一级一级往下蹭。下到二楼半的时候,听见楼底传来狗爪子扒拉碎砖的声响,还有刀疤刘的声音,不高,但沉,像砂轮磨铁:“二楼搜完上三楼,楼梯口留人。那丫头烧成那样,跑不远。”

陈默停住。他悬在铁梯上,脚底下两级踏板是空的,直接能看见一楼地面,几条狗的影子在墙根来回晃。他慢慢把身体贴向墙壁,铁梯的阴影罩着他,锈水蹭了一肩膀。心跳太快了,他强迫自己数呼吸,吸四秒,憋四秒,呼四秒。手心里全是汗,铁棍差点打滑。

等狗影子晃到另一侧,他加快速度下完最后几级,脚踩到实地。地下通道入口在楼背后垃圾堆旁边,铁盖板半开着,里头黑得看不见底。陈默侧身挤进去,脚探到台阶,往下走了三步,转身把盖板拉回来,留了一条缝透气。

黑暗里小雅又哼了一声。

陈默摸黑往下走,台阶湿滑,墙壁渗水,空气里一股霉烂味混着消毒水残气——黑市药房就在通道尽头拐角,以前是个防空洞改的。他攥紧铁棍,棍头朝前,一步一步往下探。

头顶传来狗叫,很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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