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灾变:废墟物资搜寻
第二章:黑市陷阱
本章导读:陈默冒险前往地下黑市用捡到的军用罐头交换抗生素,却遇上黑市头目临时加价,要求他参与一次危险的“扫楼”行动作为交换条件,目标是一栋被灰雾渗透的居民楼,楼内盘踞着因辐射而精神失常的幸存者,行动中队友接连伤亡,陈默发现头目故意隐瞒了楼内存在致命毒
铁皮门上的锈屑簌簌落在陈默肩头,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浅,肺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。门缝只有小指宽,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,映着地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和干涸的暗色污渍。他把铁棍攥在右手,棍尖对准门缝中间偏下的位置,那里是锁舌最薄弱的地方。左手反手按在小雅嘴上,破布条勒得她脸颊发红,小姑娘没挣扎,只是鼻息急促,一下一下喷在他虎口上,潮热的,带着点酸味。门外脚步声停了。
“锁是死的。”高个子的声音闷在铁皮外面,隔了一层锈,听起来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。“撬。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矮个子压着嗓子,音调又尖又细,像铁锹刮水泥地。“这附近有狗。昨晚上我听见了,至少三条,在往东边挪。”
“狗怕火。撬开再说,里面有没有东西你闻不出来?”
陈默把铁棍换到左手,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半瓶盖水。瓶盖边缘磨得发白,里面水面上浮着一层灰,他没管,侧过身把小雅脑袋扶正,瓶盖贴到她嘴唇上。小姑娘眼睛睁大了一瞬,喉头动了两下,水没了。陈默把空瓶盖塞回兜里,掌心在她嘴上按了按,确认破布没松。小雅咳了一声,闷在布条里,像小猫打喷嚏。
门外矮个子还在犹豫:“万一是空的呢?上次那间仓库也是撬开,屁都没有,还惹了一窝耗子。”
“你闻。”高个子说,“铁皮后面有潮气,这是活人住的。活人就有水。”
陈默后槽牙咬紧了。潮气是他故意的,每天早晨把尿浇在门内侧的墙根,让它慢慢渗出去。这招用了四天,招来两拨撬门的了。他摸到脚边那根锈铁丝,弯成钩状,是他两天前从通风管上掰下来的。铁丝从门缝底下顺出去,动作极慢,铁锈蹭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被高个子掏撬棍的动静盖住了。铁丝在外面探了半尺,勾住一个空罐头盒的拉环。那盒子是他昨天故意扔在门外的,里面塞了块石头,风一吹就响,当作简易警报。
高个子一脚踩上去。哗啦——罐头盒弹起来撞在对面墙上,石头滚出去老远,声音在废弃的厂房区里炸开,顺着走廊往两头窜。陈默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喉音,然后是爪子扒拉碎砖的声响,不止一处,从三个方向同时往这边聚。光点从走廊尽头的破窗户里透进来,灰绿色的,是变异犬的眼睛。
“操!”矮个子骂了一声,脚步声立刻往外退,鞋底在碎石上打滑。“我早说了!你他妈——”
高个子也慌了,撬棍掉在地上当啷响,他没捡,跟着矮个子往反方向跑。陈默听见他们撞翻了一个铁桶,狗叫声近了,喉咙里带着那种干渴的嘶哑,像砂纸磨骨头。他没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就动了,铁棍插进墙上那块松动的铁皮边缘,往外一别。铁皮卷边的地方早就锈透了,被他撬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夹层。他先伸铁棍进去探了探,没有老鼠夹,没有碎玻璃,只有灰和蛛网。
小雅在他脚边蜷着,眼睛盯着他,没哭。陈默把铁棍别在腰后,蹲下来把她往怀里一带,侧着身子往墙缝里塞。小姑娘肩膀窄,他把她先推过去,自己再挤,铁皮边缘刮着后背,旧伤上又添一道。他牙关紧咬,没出声。隔壁是个配电间,铁柜倒了两排,地上全是碎绝缘子,踩上去硌脚,但没光,狗进不来。他把小雅放在铁柜后面的三角区里,自己退到墙缝边,把铁皮从里面拽回来,尽量恢复原样。缝隙合上的瞬间,他听见外面走廊里狗爪子已经扒到了铁皮门上,爪子尖刮铁锈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,还有鼻子拱门缝的湿响。
小雅这时候才把嘴里的破布吐出来,小声问:“它们会进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陈默说。他蹲下来,从地上摸到半截绝缘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门是往外开的,狗爪子只会往里扒,扒不开。”
他没说另一层:那俩撬门的要是被狗堵在走廊里,反击的动静会把狗引开。要是跑掉了,狗追过去,也不会在这扇门上耗太久。最坏的情况是狗追不到人回来继续扒门,那他只能赌这扇铁皮门的合页够结实。
外面果然传来矮个子的惨叫,短促,被咬住喉咙那种闷响。高个子在喊“跑!跑!”,然后是重物撞铁皮的声音,狗群兴奋的呜咽,撕扯声。陈默把小雅耳朵捂上,自己听着。过了大概三分钟,走廊里安静了,只剩狗啃东西的动静,咔嚓咔嚓的,骨头和铁皮柜角混在一起。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从腰间摸出铁棍,在铁柜后面的墙根上划了一道。这是第五道了,代表他们在这片区域活过了五天。
小雅靠在他胳膊上,小声说:“我饿。”
陈默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,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块给她,剩下的塞回去。“嚼慢点。”他说,“吃完睡觉。明天往北走,这片狗太多了。”
他闭上眼,没真睡,耳朵还竖着。狗啃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半个钟头才散,走廊里又静下来,只剩风从破窗户灌进来的呜咽声。铁皮门外那股潮气还在,是他自己的尿味,混着血腥味和铁锈味,在黑暗里慢慢发酵。陈默把铁棍横在膝盖上,后背抵着铁柜,等天亮。
他其实没睡着,顶多算闭着眼把力气省下来。后脑勺抵着铁柜,铁皮冰得发麻,那股凉意顺着颅骨往下渗,像有人拿钝刀背贴着他的脖子慢慢推。膝盖上的旧伤又开始跳了,一跳一跳地顶着皮肉,节奏和他心跳对不上,烦人。小雅缩在他胳膊弯里,呼吸已经匀了,嘴唇还微微张着,饼干渣沾在下巴上,他没去擦。这丫头睡相不好,一只脚蹬在他大腿外侧,鞋底带着灰,蹭了他一裤腿。他没动,怕把她弄醒。狗群啃东西的声音停了大概十几分钟,走廊里只剩风。风从破窗框灌进来,裹着一股烂棉絮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,还夹着远处什么地方在渗水的滴答声,慢得让人想数。他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放弃了。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往北走的路线,地铁B口那片塌方区绕不过去,只能贴边走,狗喜欢在开阔地追人,贴墙走它们反而犹豫。没水了,水壶早上就空了,只剩底下一层铁腥味的湿气。他舔了舔嘴角,干裂的口子被舌头一蹭就渗血,铁锈味在嘴里化开。
小雅动了一下,大概是胳膊压麻了,哼了一声又沉下去。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,活动了两下手指,指尖发木,握铁棍的时候感觉像隔了一层布。这时候脚底下踩到什么,他低头看,黑暗中看不清,只觉着鞋底一硌,整个人重心歪了。他本能地想稳住,但膝盖不给他面子,那一下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,整个人侧着摔出去,膝盖正磕在铁柜角上,闷响,钝得不像自己的骨头。铁皮柜子嗡了一声,在黑暗里荡开。
他趴在地上没动,嘴里咬着牙把呻吟咽回去,耳朵先竖起来。小雅被震醒了,迷迷糊糊哼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在这种安静里跟敲锣差不多。他抬手按住她嘴,掌心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潮气。
门外脚步声停了。然后折返。不是一个人的步子,两个人的,一个重一个轻,重的那个鞋底有铁掌,踩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响。手电光从铁皮门缝里扫进来,白得刺眼,先晃过天花板,再压下来贴着地面扫,光柱里全是浮尘,像一群活物在逃命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高个的声音,压着嗓子但声调往上挑,听着不像老手。“出来!我们没恶意,就换点东西!”
陈默没立刻回话。他先把小雅往配电间内侧推了一把,自己半蹲着挪到门边铁柜后面,铁棍攥在手里,掌心全是汗,滑。手电光还在门缝里来回扫,高个显然在找角度往里看。矮个没出声,这不对。两个人来的,一个喊话一个不出声,说明矮个在绕。
“退后。”陈默开口了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哑,像砂纸蹭铁。“不然我捅穿你喉咙。”
门外安静了两秒。高个的手电光定住了,照着门缝中间那截铁皮,晃都不晃。
“哥们,别冲动。”高个说,“我们就想换点吃的,你有富余的——”
陈默没听他说完。配电间侧面那个破窗户,玻璃碴子哗啦一响,矮个从窗框里翻进来,动作不算利索,肩膀卡了一下,但手里那半截钢筋已经举起来了,锈红的断口对着他胸口。陈默侧身让过,钢筋擦着他肩膀扎进后面的电缆皮堆里,噗的一声闷响。他没时间想,铁棍横着扫出去,正打在矮个膝弯侧面,那地方没肌肉护着,骨头碰铁棍的声音很干脆。矮个跪下去,钢筋脱手掉在碎玻璃上,哗啦一声。
门口高个听见动静,手电一晃就冲进来了。陈默已经绕到矮个背后,铁棍尖抵住他后颈,那地方皮肤薄,能感觉到颈动脉在棍子底下跳。高个在两步外刹住,手电照着陈默的脸,晃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没松手。
“退出去。”陈默说,“我放人。”
高个犹豫了,手电光在陈默脸上晃了一下又往矮个身上去。矮个跪在地上喘粗气,膝盖使不上劲,但嘴没软:“别管我!”他喊,嗓子劈了,“你走你的——”
陈默手上加了一分力。铁棍尖往颈椎缝里压,矮个惨叫了一声,短促,像被掐断的哨子。高个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碾碎了一块瓷片。
“退。”陈默又说了一遍。
高个退出门外,手电光跟着他一起退,配电间里重新暗下来,只剩破窗那点灰蒙蒙的天光。陈默等了三秒,一脚踹在矮个后背,把他蹬出去半米远。矮个趴在地上骂了一句,手撑着碎玻璃想起来,掌心扎出血印子。陈默没管他,弯腰把小雅捞起来,丫头浑身绷着,脸埋在他脖子里不敢出声。他抱着她往配电间里侧摸,通风管口在铁柜后面,锈得只剩半边螺丝,他一脚踹开挡板,铁皮翻出去撞在墙上,响声在管道里来回撞。
他先把小雅塞进去,自己跟着往上爬。管道窄得肩膀卡着铁皮边,蹭过去的时候外套撕了一道口子,凉风灌进来贴着肋骨。身后矮个还在配电间里骂,高个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,听不清说什么,大概在问人跑哪了。陈默没回头,膝盖顶着管壁往上蹭,小雅在前面爬,鞋底蹬在他脸上,他没躲。
“快点。”他低声说。
管道尽头是二楼杂物间的通风口,铁栅栏锈得只剩一根焊点连着。他用肩膀顶了两下,栅栏翻出去,砸在杂物间地板上,扬起一层灰。他先把小雅推出去,自己钻出来的时候后腰刮在断口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杂物间堆着烂拖把和半桶凝固的水泥,门板斜挂在铰链上。他爬起来,把铁栅栏重新扣回去,又拖了那半桶水泥顶住通风口。小雅蹲在墙角看着他,嘴唇上还沾着饼干渣,眼睛睁得大。
“走。”他拉起她手腕,“这楼不能待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铁皮门被踹开的声响,还有矮个在喊什么。陈默没听清,也不想听清。他带着小雅从杂物间另一头出去,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摸着扶手往下走了半层,又折回来往上。往下走是正门,高个他们肯定堵那儿。往上走,天台能翻到隔壁楼。
他膝盖每上一级台阶就疼一下,像有人拿螺丝刀从髌骨缝里往里拧。小雅跟在他后面,手抓着他后腰的皮带环,抓得死紧。三楼拐角堆着几具干瘪的尸袋,塑料布被老鼠啃出洞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他绕过去的时候脚踢到一个空罐头,咣当咣当滚下楼梯,在二楼半停住了。
底下立刻安静了。
陈默把小雅往墙边一按,自己贴住楼梯转角,铁棍举过头顶。脚步声从下面传上来,很慢,一步一停,鞋底碾着碎石子。手电光从下面往上扫,扫到拐角就停住了,光柱里飘着灰。
“哥们。”高个的声音,比刚才软了,“你东西落配电间了,半块饼干。我不追你,你把矮个膝盖打折了,我们得走。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。”
陈默没出声。他数着高个的呼吸声,粗,有点喘,大概也累得够呛。矮个在下面很远的地方骂骂咧咧,声音越来越远,像是往走廊那头去了。
手电光收了。脚步声往下走,越来越轻,最后被风声吞了。
陈默又等了大概五分钟,才松开小雅的手腕。丫头手心全是汗,在他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他们走了?”她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走,上天台。”
楼梯还剩半层,台阶上全是碎砖和鸟粪。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,门轴锈死了,他用肩膀撞了三下才开出一条缝。外面的天灰白灰白的,太阳被一层尘霾糊着,像个没擦干净的灯泡。风很大,吹得他外套下摆啪啪响。对面楼隔着大概两米宽的天井,女儿墙上搭着几块破木板,不知道谁以前铺的,朽得只剩筋。
他把小雅抱上女儿墙,自己先跨到木板上试了试,板子嘎吱响,但没断。
“踩着我脚
通风管里的铁皮被晒得发烫,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焦糊的锈味。管壁只有一人宽,他得侧着身子往前蹭,肩头卡在接缝处磨掉了两层皮。小雅被他用外套捆在胸前,额头贴着他锁骨,烫得像块刚熄火的炉渣。每爬一步,膝盖顶着的管底就发出闷雷似的响,楼下能听见。他停了三秒,听见底下那两个人的声音没变,还在吵,才继续动。
出口是管壁上一个撕裂的铁皮豁口,他先用铁棍撬开翘起的边沿,锈渣簌簌往下掉。外面是一间半塌的卫生间,天花板垮了一半,钢筋像死树根一样戳在半空,地上堆着碎瓷砖和发黑的木屑。他把小雅从胸前解下来的时候,她嘴唇白得跟墙皮一个色,眼皮底下眼球乱转,没睁眼。
他把她平放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洗手台上,台面凉,她打了个哆嗦。额头还是烫的,但伤口不对劲——左边额角那道口子周围肿了一圈,皮肤绷得发亮,中间往外渗黄水,带点浑浊的絮状物。他用指头按了按边缘,小雅哼了一声,没醒。感染了。这种天气,这种环境,伤口沾了灰和脏水,不感染才怪。他需要抗生素,最次也得是碘伏或者双氧水。可他从逃出来到现在,连一片药都没见过。
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:半瓶盖水,三根能量棒,铁棍,打火机。就这些。水他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分三次咽下去,剩下的瓶盖又拧回去。能量棒掰了半根,剩下的塞回包里。他嚼的时候故意放慢动作,让胃觉得有东西进来。
楼下声音传上来了,隔着水泥楼板闷得像从井底冒的泡。
“那小子有药味,肯定有货。”矮个的声音,尖,带点沙哑,像嗓子眼里卡了块骨头。
“跟上去,他跑不远。”高个的声音低,沉,说话不带喘的,一听就是体力比他俩都好。
陈默蹲在洗手台下面,手按着小雅的嘴,怕她突然出声。脚步声从二楼传来,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,一步,两步,到楼梯口停了。他听见矮个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,然后脚步声开始往上走。
他站起来,猫着腰挪到破窗边上,贴着墙根往下看。三楼,不算高。楼外那条巷子里的灰雾正在涨,贴着地面像水一样往低处灌,颜色比刚才深了,发灰黄,边缘卷着毛边。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,他闻到了酸味,不重,但刺鼻子,像电池漏液那种味道。他见过这种雾,上个月在东区,雾漫过来之后巷子里三只野猫全死了,嘴角冒白沫,眼珠子化了一半。雾里有东西,化学的,或者别的什么,反正吸进去没好事。
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酸味更浓了。底下的雾已经漫到二楼窗台高度,还在涨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大,贴着墙根跑,跑两步停一下,鼻子抽抽地闻。是变异犬,两条,毛掉得七七八八,露出底下灰红色的皮,肋骨一根根顶着皮,尾巴短得只剩个肉桩。它们没叫,但喘气声粗得跟风箱似的,呼哧呼哧,每喘一口就带出一股黏液甩在地上。
楼下脚步声到三楼了。他听见矮个说:“这层看看,有个卫生间。”
陈默退回来,脚后跟踢到了墙角一个塑料箱子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死静的楼里跟放炮似的。他心口一紧,蹲下来看——箱子裂了半边,里面滚出来几十个小纸包,圆形的,用铝箔封着。他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,酒精味,冲得他打了个喷嚏。医用酒精棉球,过期的,包装上的字都洇了。没抗生素。
矮个的声音停了。高个说:“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那边。”
陈默把棉球箱子拖到洗手台边上,撕了一团棉球出来,又撕了自己一截衣角,把棉球裹进去,拧开那半瓶盖水往上面滴了几滴,洇湿。他按着小雅的肩,低声说:“忍着。”
棉球擦上伤口的时候,小雅整个人弹了一下,牙咬得咯咯响,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黄水被擦掉一层,底下露出粉红色的肉,边缘发白。她疼得直抖,手抓着他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没停,把剩下的棉球全用了,擦到伤口发干才停手。过期的酒精,杀菌力剩多少不知道,总比不擦强。
小雅缓过来一点,睁开眼看他,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走。”
“在走。”他说。
他把剩下的棉球揣进兜里,站起来往楼梯口方向听了听。脚步声没再往上,停在楼梯拐角,矮个在说话,声音压低了,但楼里太静,断断续续能拼出来:“……看见没,窗户开了……就在这层……”
高个没回话,但陈默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声音,很轻,是刀出鞘那种细响。
他退回来,把铁棍从包里抽出来握在右手,左手去抱小雅。抱起来的时候她疼得抽了口气,但没出声。他往窗户那边走,走到一半停住了。雾已经漫到三楼窗台,酸味从窗缝往里渗,窗台上那层灰被雾气一浸,冒起了细小的泡泡。变异犬的喘气声就在窗外正下方,呼哧,呼哧,黏液甩在墙上的啪嗒声都听得见。现在翻窗出去,要么掉进雾里,要么掉进狗嘴里。
楼梯上的脚步声又起来了,这回更快,一步跨两级。
他退回卫生间最里面,背靠着那面还没塌的隔墙,把小雅放在地上,自己蹲在她前面,铁棍横着握。兜里的棉球散着酒精味,他脑子转得飞快——矮个腰上别的那串钥匙,他刚才在二楼拐角瞥见过一眼,铜的,生了绿锈,钥匙环上挂着一块铝牌,牌子上刻着“黑市药房”四个字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他没看清。黑市药房,在这片废墟里只有一家,在旧纺织厂后面的地下通道里,离这栋楼隔了四条街。矮个有钥匙,说明他经常去,或者他跟药房的人有关系。不管哪种,那串钥匙是唯一的线索。
但前提是他得先活过今天。
他低头看小雅,她脸色比刚才更差了,额头烫得能煎蛋,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白口子。能量棒她咬不动,他把剩下那半截掰碎了泡在水里搅成糊,用指头抹在她嘴唇上让她抿。她舔了两下,眼皮又耷拉下去。
脚步声到门口了。铁门被推开,锈轴发出尖利的吱呀声。
陈默握紧铁棍,屏住呼吸,把身体压到最低。他听见矮个说:“这边,窗户开了,人肯定下去——”然后矮个的声音断了,因为高个突然说了句: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雾。雾上来了,狗在底下。他不敢跳。”
矮个骂了一声。陈默听见他俩往窗边走,脚步离他藏身的隔墙不到三米。他数着步子,一,二,三——然后高个又说:“等等。卫生间里面还没看。”
陈默的背贴着墙,能感觉到水泥的凉气往骨头里钻。他把铁棍换了个角度,让棍尖朝前,右手攥紧,左手把小雅的嘴捂住。她在他掌心里呼出的气还是烫的,但比刚才弱了。
矮个的脚步声朝他这边来了。